散文《雪落山村,岁月清寒》
雪落山村,岁月清寒
作者:豆小平

我出生在甘肃天水一个偏远而贫瘠的小山村里。很多人说起农村,总会用淳朴、宁静、烟火气这样温暖的词语来形容,可在我成长的记忆里,那片土地更多的是清寒、沉默,以及藏在日子褶皱里的艰难。
奶奶常说,我出生那天下着很大的雪。鹅毛般的雪花从清晨飘到黄昏,把整个村子盖得严严实实,积雪厚得能没过大人的膝盖。天寒地冻,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屋檐,母亲在镇上的卫生院生下了我。没有隆重的迎接,没有多余的庆贺,一家人只是松了一口气,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。那份牵挂像窗外的大雪,沉甸甸地压在父母年轻的肩上。住了短短几天,母亲便抱着襁褓中的我,踩着积雪,一步步走回了那个简陋却温馨的家。
那时家里穷,穷到连一只像样的木箱都没有,穷到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肉。母亲坐月子,连几颗补身体的鸡蛋都成了奢望,只能靠着最普通的米面勉强撑着。她从不抱怨,只是默默操持着家务,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齐,仿佛只要用心打理,清贫的日子也能透出一点光亮。
父亲的肺一直不好,常年被病痛纠缠,干不了重活。可他从不愿闲着,为了撑起这个家,硬是咬牙养了几头猪。天不亮就起床煮猪食,傍晚又去割猪草,日复一日,粗糙的手掌布满老茧。他话不多,脾气也温和,村里谁家盖房、谁家红白喜事,只要喊一声,他就撂下手里的活去了。回来时也不多说,只是咳得更久一些。在那样一个人情琐碎、日子拮据的地方,善良有时很单薄,却也格外珍贵。
我就在这样清寒又安静的环境里慢慢长大。
上小学后,贫穷给我留下的印记,比任何课本都深刻。别的同学总能按时交齐书本费,只有我,常常一拖再拖,直到老师在课堂上轻声提醒,我才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家境的窘迫像一层薄薄的阴影,让我从小就胆小、敏感、自卑,不爱与人争辩,也不擅长表达,习惯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。
我一到三年级都在村里的小学读书。从家到学校,走路大约二十分钟,路不算远,却坑坑洼洼,一到下雨天就满是泥泞。全校只有三位老师,分别教语文、数学和英语,一人要兼顾好几个年级。学校的条件十分简陋,围墙是土坯垒起来的,风一吹就仿佛要摇晃,操场是一片光秃秃的泥土,唯一像样的设施,只有两张破旧的乒乓球台。
冬天是最难熬的。教室里没有暖气,只能靠一个铁炉子取暖,柴火要我们学生轮流从家里带来。每天清晨,最先到学校的人要负责生火,浓烟常常呛得人直流眼泪,可只要炉火一点点旺起来,整个教室就有了暖意,我们冻得通红的小手,也终于可以握得住笔。
除了读书写作业,我们的童年里还有一项必不可少的活计——上山拾柴。一放学,放下书包,背上小小的竹筐,跟着伙伴们往山上走。山坡上到处是干枯的树枝、落叶和杂草,我们弯着腰,一根一根捡拾,直到竹筐装满,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回走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风吹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,那是我童年最熟悉、也最安静的声音。
那时的我们,没有光鲜的玩具,没有吃不完的零食,更没有说走就走的旅行。快乐很简单,也许是捡到一捆干爽的柴火,也许是考试多得了几分,也许只是冬日里炉火旁的一段沉默时光。那些日子算不上幸福,甚至带着几分苦涩,可回头再看,才发现那就是我最真实的童年。
雪,是我童年记忆里最鲜明的意象。每到冬天,大雪总会如期而至,覆盖山路,覆盖田野,覆盖整个村庄。世界变得洁白、安静,仿佛所有的艰难和窘迫都被暂时藏了起来。我常常站在门口,看着漫天飞雪,心里说不清是冷,还是茫然。我不知道未来会去哪里,也不知道日子会不会变好,只知道要好好读书,好好长大。
如今离开家乡多年,走过不少城市,见过更繁华的世界,可每当想起童年,最先浮现在眼前的,还是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山村。清寒的岁月,没有磨灭我对生活的期待,反而让我更早懂得珍惜,懂得坚韧,懂得在困境里守住内心的温度。
原来那些曾经以为难熬的时光,那些沉默而清贫的日子,早已悄悄变成我生命里最坚实的底色。雪落无声,岁月清寒,可只要心里有光,再冷的冬天,也终会迎来春暖花开。
【作者简介】

豆小平,甘肃天水人,热爱文学写作,擅长乡土散文、童年记忆与生活随笔创作,作品多聚焦西北乡村生活与成长感悟。
来 源: 大河乡音微信公众号